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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刀是一种善于隐藏自己的武器,它并不像剑一样两边都是利刃。如果你只是看到一把刀迟钝的背面你也许并不会觉得它可怕,既而你放松警惕,等你触及到刀锋的时候你已经来不及回防,死亡总是在那一刻发生。
??正义和邪恶是事物的两面,但它也是模糊的,正如刀锋和刀背之间一样只有几寸之隔。如果你不小心,你从刀背滑到刀锋,原本的正义变成了邪恶。而你强作镇定的在刀锋上继续起舞。我们看着,你起舞起舞,然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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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来到苏武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路两旁的芦苇随着快马带起来的风弯下了腰,发出琐碎但却清晰的摩擦声。远处青蛙的鸣叫断断续续,像是在抽泣一般,狂躁的夏天马上就要来临了。我听到官府派来迎接我的队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其实我并不是什么高贵重要的人物,只是他们现在需要我来帮忙。
??我是一个自由捕快,我的任务就是帮助官府找出杀人的凶手。几年前我告诉别人我手中的碧玉刀是正义之神赐予我的礼物,他让我来维护世间的正义,可是没有人相信我。他们觉得我对自己的宣扬犹如江湖郎中叫卖的狗皮膏药一样一文不值。几年以来我去过很多地方,帮助各地的官府解决过很多稀奇古怪的案子,渐渐的有人相信了我。我接手的案子越来越多,碧玉刀的神话慢慢的被官府所接受。
??苏武镇发生了一起古怪的连环杀人案。二月初苏武镇闹瘟疫,结果当地最大的药商大发横财,不料一个月后药商自己却死于这场瘟疫。那些传染了瘟疫但却没钱买药的村民在药商死的第二天早上看到自家的门口放着治疗瘟疫的药材。没有人知道是谁派发了药商家里的药材。但肯定有一点,药商不是因为瘟疫而死的,因为他有足够的药材为自己治病,他是被人杀死的。
??三月的苏武镇到处充满了哭喊声。穷人新年借的高利贷已经到了三个月期限,但是他们没有钱还债。钱庄的老板派出打手上门追债,对他们拳打脚踢,闹得民不聊生。官府也无从插手。就在这个时候钱庄的老板死了,他的钱财像药材一样被一个神秘人分发给了穷人。钱庄的账本也被烧成了灰垢。显然,钱庄的老板也是被人杀死的。
??苏武镇四月份死的是一个码头的富商,他的蛮横无理是在苏武镇出了名的,经常私扣码头工人的工钱,肆意抽打那些工人们。富商死后,码头新换上的老大温顺了很多,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
??苏武镇的捕快路旭就这样给我讲述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奇怪的案情。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不时的在考虑着什么,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想这几个人会不会是被同一个人所杀的?路旭问我。我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一片,犹如一堵厚实的墙,什么也看不见。我顿了顿说,现在是五月,苏武镇蝗虫成灾,大米的价钱肯定会高涨。如果这几起案子是一个人做的,那米店的老板将会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路旭双手握紧了刀,他要出去。我拦住了他。我说,你要去米店的老板家吗?这么晚了不必去了,估计人家都睡了。
??可是,可是如果今天他就下手了呢?明天就晚了,米店的老板会死的。
??我摇了摇头说,放心吧,大米不是药材,也不是银子,没有这么容易搬走的,一个人无法派发这么多东西,所以他们肯定还要谋划一段时间,行动的人数也会要增加。
??路旭又重新坐了下来。他说,果然是正义之神选中的人,一语中地,这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
??我喝了一口茶,把碧玉刀往身后挪了挪,笑着说,这和正义之神没有关系,你们的官府大老爷在药材老板死的时候就请过我,但是我那个时候太忙了。现在官府把你派给我,他们说你对这个案子了解最深,我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路旭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说,是啊,我从一开始就接了这个案子,可是能力有限,一直没有什么突破。我一定会尽全力协助你的。
??深夜的蛙鸣更加响亮了,路旭带着他的刀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屋内只剩下随风微微摆动的灯火。我的思绪开始变得混乱不堪,之前的判断迅速破碎。我发现自己犹如一个深度健忘者,我忘记了自己以前的身份。我的脑海里只残留着一些古怪而又破碎的东西,几年以来解决过的案子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说手中的碧玉刀是正义之神赐予的。我经常会梦到一些人和一些事物,有一个美丽的女子总是在我的梦中以一种凄艳的神色离去。而另一个带着光环自称天神的人却喜欢喃喃地说,你又被自己的心魔控制了。我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梦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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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码头。新接管码头的老大正在一旁督促着工人运米。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身来,稍愣了一会说,你是新来的捕快吧。我惊讶的看着他,然后笑着说,是不是路旭捕快早上已经来问过你一些事情了。码头的老大点了点头。他说,如果你怀疑我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可是如果是我杀了以前码头的老板,那药材店的老板和钱庄的老板又是谁杀的呢?我没有去研究他那古怪的推论,因为他在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这三个人死于同一个人的手里。我准备离开,他又在后面喊,路捕快让我转告你,他现在在米店的老板那里。
??我沿着苏武镇最繁华的街道去米店。苏武镇的老百姓们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他们避开我并且对我指指点点。听说他是来抓这几个月出现的神秘杀手的。他们说,可千万别让他抓着了,那个杀手可是为我们老百姓帮忙的啊!我看到老百姓的眼光并不友善,于是迅速的闪进米店,钻进了内屋。
??路旭正在和米店的老板聊着什么,我站在一旁,米店老板的女儿给我搬来了椅子。我的心像是猛然受到击打一样,她,她怎么这么眼熟?米店老板的女儿看我在看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脸上泛起了一朵朵红云。我忽然想了起来,她竟是我梦中看到的离我远去的女子。我并不明白自己的梦预示着什么,心却一下子揪紧了。
??米店的老板打断了我的思考。他问我,你怎么了,她是我的女儿如菲。我尴尬的回过头坐了下来。路旭给我介绍米店的老板。他叫莫谷,是苏武镇最大的米商。
??我的思绪一直不能从梦中淡出,如菲的身影占据了我的视线。她出现在我的梦中,难道这是一种巧合?我看到如菲站在前台安静的记着进帐,手中的算盘啪啪作响。路旭用手暗地里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说,莫老板,今年苏武镇闹蝗灾,你的米应该会卖得很好吧。莫谷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他说,你们,你们一定要保护我,我可不想和药材老板钱庄老板一样的命运,给多少钱我都愿意。
??这是一个毫无头绪的案子,几个富商的尸体早已安葬,验尸官也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那个杀手现身,他的下一个目标应该会是米店的老板。路旭决定自己留在米店。我让他回去。我说,官府还有一些其他的小案子等着你去处理,这件案子就先交给我,我来守候杀手,保护米店老板莫谷。
??等到傍晚米店关门的时候,米店的门口还是排着长长的一个队伍。我问一个排在队伍里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买到米呢?明天来不行吗?那人打量了我一番,说,现在蝗虫成灾,大米供不应求,一天一个价,明天来估计价格要涨很多。我退回米店,莫谷在屋内对如菲喊,时间不早了,该关门了,让他们明天来买吧!如菲叫伙计关门,门口一阵骚乱,有人扬言要烧了米店。如菲焦急起来,向我求助。也许是一时的冲动,我竟然拔出了碧玉刀,老百姓看到要出乱子,连忙朝街道内散去。伙计关了门。我退回内屋才发现莫谷的两条腿都是瘸的,他坐在一个轮椅上用手推着走动。我问他想要什么我给他拿。莫谷停下,正好如菲拿着账本走了进来。她把账本递给她的父亲。莫谷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微笑,他说,明天又要去码头进米了。
??我知道商人对钱总是充满着极深的感情,能让他们的心情愉悦。如菲对着我苦笑,意思是她对她的父亲没有办法。我耸耸肩说,这么大的米店没有个男当家的,真是难为你了。说到这莫谷和如菲面有难色,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出门找到一个伙计才问到缘由。原来莫谷本来是有一个儿子叫莫火龙的,可是一年前莫火龙被苏武镇后山的野兽拖了去。莫谷纠集了很多人到后山去找,结果连尸首也没找到。莫谷心一急,双腿更是不听使唤了,只有靠轮椅行走。从此这间米店惟有如菲支撑着门面。
??如菲和我梦中的女孩如此的相像让我感到恐惧,我猜测她将预示着我的过去,从而应验我的梦。我对苏武镇的案子更加小心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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