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料取舍标准。在人民革命史观的指导下,对近代史的史料取舍和评价就有了明确而简单的标准。以历史人物为例:凡是领导、推动、支持或同情“人民革命运动“的人物就是“正面的“,“有其积极的历史地位的“;凡是镇压或反对“人民革命运动“的人物就是“反动的“,“不值一提的“。江涛先生统计了从1949-1979年的30年间国内对中国近代人物的研究论文,发现领导太平天国运动的人物占了压倒多数,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张(之洞)、袁(世凯)等镇压过人民革命运动的,但是在兴办洋务和新政改革中发挥重要影响的人物文章比例极低。(《清史研究》2002年第2期)这个统计事实表明,30年间我国近代史研究界往往容易犯“贴标签“的简单化错误,从而导致对近代历史人物研究的重大遗漏。
激发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研究目的取向。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是形成有凝聚力的民族国家最重要的精神内涵。了解过中国近代史的人大都知道,在近代之前,我国是没有我们现在所理解的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随着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近代政党登上历史舞台,“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传统大汉族主义思想与苏俄列宁主义关于帝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理论相融合,慢慢演化成了我们现在所理解的民族主义。应该说,近代不同的政党大都以民族主义的旗帜作为自己合法性的保证。中国共产党在抗日战争时期成功地中激发起民众的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并最终夺取政权。由此这两个主义也成为新中国进行道德建设的根本所在。为了配合这两个主义的宣传教育,我国的近代史研究往往会有意无意地倾向于把近代描写的“黑暗“一些,通过对民族屈辱历史的回顾激发爱国主义和民族情操,寻找出仇恨的对象引导民众发泄愤怒,最终通过对“万恶的旧社会“的描述引导民众产生对“新社会“的认同。(乔治o奥威尔在《动物庄园》说:“把过去描述得越黑暗,人们就越能忍受和忽视现实的黑暗“,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只是更加尖刻罢了)这样,近代一次次不平等条约的签定、人民的英勇反抗、镇压人民革命的刽子手等就成了近代史描述的主要内容。这就忽略了近代社会中很多积极的变化,使得关注面比较狭窄,也妨碍了对历史人物的公正评价。
上述的这些基本特征就构成了我国中学历史教科书近代史部分的基本面貌。令人遗憾的是,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学历史教科书的变革(特别是近代史部分)远远落后于近代史研究界思想的解放和研究成果变成“老生常谈“的速度。(这一点与50年代初中学历史教科书跟上“时代步伐“的速度相比有天壤之别)。在90年代初期高中毕业的人,头脑中对近代史的印象依旧是平面枯燥的屈辱史和革命史。这一特点极大地影响了学生们对近代史的学习兴趣,极端的表现就是干脆不相信中学历史教科书。记得在网大的复旦大学论坛上,一位网友曾激愤地写道:“考进了历史系,所有人都为我惋惜,仿佛我进了高四――历史不就那些东西吗?你还要再学?连我自己也有没考上的感觉。大学四年每每面对“历史有什么用“的问题窘迫不堪,因为我确实不知道那些破烂货有何意义。有幸进入一所优秀的学校读了研究生,真正推开历史殿堂的青铜大门,看到里面流光溢彩的一切,才恍然大悟,我居然被骗了这么多年。那一个个光辉的形象,反动派对革命派必然失败的伟大定律,金光大道走到底的英明神武的决策……把一部活生生的历史变成了僵尸,干巴巴的中学历史教材又把僵尸抽成了枯骨。对这些不能说“地球人都知道“,起码史学界的人都不会陌生。大部分人中学毕业后便与历史无缘,难道我们要让历史在大部分人心中留下一副风化变形的枯骨形象吗?我为历史痛哭。“即使谈不上“被骗“,很多在高等教育阶段继续深入学习过近代史的人对这位网友的激愤和伤心还是深有同感的。
世界银行在20世纪80年代曾对世界各国教科书与其作用情况做过全球性调查,在其出版的《教科书与成就》的报告中明确指出:“教科书是学生成就的重要指示剂,教科书水平的高低,反映了一个国家所能提供给儿童和青年的教育内容和经验,决定着未来一代将具有的科学文化素质。“同理,中学历史教科书在编写过程中对历史事件的取舍、展开过程的描述、历史人物的评价、历史意义的界定等会一代代地影响民众头脑中的历史图景,从而决定着未来一代的历史文化素养和对现实的理解水平。 |